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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学术界的长期争讼,《穆天子传》以小说、神话为主并兼具多学科价值的文学类文献的体裁性质,逐渐成为学术界绝大多数学者的普遍共识。正因为《穆天子传》的文体具有固有的复杂性,从而引发学术界在《穆天子传》所载史事是否可信的问题上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激烈争论。就目前所掌握的材料看,无论认为《穆天子传》所记几无一件“真确可信”,抑或认为《穆天子传》为周穆王“西征纪实”,“《穆天子传》所记确为事实”,显然均不符合历史实际。晚清民国时期不少学者错误地将原本为文学小说的《穆天子传》视为凿凿可信的史地著作,混淆文学作品中寓意与纪实的区分。滥用文史互证法,不仅不能做到文史结合,还给古史研究造成了一系列混乱。在新的学术背景下,多学科视野下的《穆天子传》研究应做到以下几点:(1)正视《穆天子传》以小说、神话为主并兼具多学科价值的文学类文献的体裁性质,准确把握《穆天子传》的产生背景、著述动机和意图;(2)尊重现代学科的独立性,推进《穆天子传》研究在学术分工的基础上向着专业化方向发展;(3)重视综合与比较研究,拓展与深化《穆天子传》研究的新旧领域;(4)推进《穆天子传》研究范式从传统考据学向文化阐释学与跨文化研究转变。
Abstract:After a long period of dispute, the genre nature of Mutienzizhuan which is based on novels and myths and has multi-disciplinary value, has gradually become the general consensus of the vast majority of scholars in academic circles. Because of the inherent complexity of the style of Mutienzizhuan, it has triggered a long and fierce debate in the academic circles on whether the historical events contained in Mutienzizhuan are credible. As far as the available materials are concerned, no matter it is believed that Mutienzizhuan is “true and credible”, or it is believed that Mutienzizhuan is a record of King Mu's “Western expedition” and “Mutienzizhuan is indeed a fact”, it is obviously not in line with the historical reality.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and the Republic of China, many scholars wrongly regarded Mutienzizhuan, which was originally a literary novel, as a solid and credible historical work, confused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moral and documentary in literary works, abused the cross-reference of literature and history, which not only failed to combine literature and history, but also caused a series of confusion to the study of ancient history. Under the new academic background, the study of Mutienzizhuan under the multi-disciplinary perspective should face up to the genre nature of Mutienzizhuan, which is mainly fiction and myth, and has multi-disciplinary value, and accurately grasp the background, writing motivation and intention of Mutienzizhuan;Respecting the independence of modern disciplines and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tudy of Mutienzizhuan towards specialization on the basis of academic division of labor;Attaching importance to the comprehensive and comparative study, expand and deepen the old and new areas of the study of Mutienzizhuan;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research paradigm of Mutienzizhuan from traditional textual research to cultural hermeneutics and cross-cultural research.
(1)(2)(3)(4)(5)(6)(10)10陈寅恪:《〈桃花源记〉旁证》,《清华学报》1936年第11卷第1期。
(7)景蜀慧:《“文史互证”方法与魏晋南北朝史研究》,《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1期。
(8)(9)梁启超撰:《中国历史研究法》,汤志钧导读,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9页。
11 12 13唐长孺:《读〈桃花源记旁证〉质疑》,《魏晋南北朝史论丛》(外一种)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622、622~623、623页。
14 17魏征等撰:《隋书》第四册,中华书局1973年版,第966页。
15刘昫等撰:《旧唐书》第六册,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1997页。
16欧阳修、宋祁撰:《新唐书》第五册,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1469页。《旧唐书·经籍志》作“《穆天子传》六卷,郭璞撰”,《新唐书·艺文志》作“郭璞《穆天子传》六卷”。《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均以郭璞为《穆天子传》作者,显然大误。《隋书·经籍志》作“《穆天子传》六卷,汲冢书。郭璞注”,是正确的。
18顾炎武:《日知录集释》,黄汝成集释,秦克诚点校,岳麓书社1994年版,第648页。
19钱茂伟:《实录体起源、发展与特点》,《史学史研究》2004年第2期。
20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22页。
21 22姚际恒:《古今伪书考》,顾颉刚点校,(北平)景山书社1929年版,第19页。
23 24乔治忠、刘文英:《中国古代“起居注”记事体制的形成》,《史学史研究》2010年第2期。
25阳清:《〈穆天子传〉小说性质辨析》,《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期。阳清先生认为,《穆天子传》“既非信史著作,亦非上古神话抑或次神话之类”。
26任乃宏:《“汲冢主人”新考---兼及〈穆天子传〉的作者与时代》,《邯郸学院学报》2017年第4期。
27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说:“《唐志》起居注类,实录、诏令皆附焉。今惟存《穆天子传》及《唐创业起居注》二种,余皆不存。”在“《穆天子传》六卷”一目下,陈氏指出:“晋武帝时汲冢所得书,其体制与起居注正同,郭璞为之注。”参见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22页。
28郑樵撰:《通志》一,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775页。
29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校证》,孙猛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360页。
30焦竑辑:《国史经籍志》,(长沙)商务印书馆1939年版,第67页。
31徐乾学藏:《传是楼书目》,清道光八年味经书屋钞本。
32王尧臣等编次:《崇文总目》卷二,钱东垣等辑释,(长沙)商务印书馆1939年版,第105页。
33尤袤:《遂初堂书目》,(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版,第7页。
34王应麟:《玉海》第二册《艺文》第五十八卷(合璧本),(京都)中文出版社1977年版,第1151页。
35钱谦益撰:《绛云楼书目》,陈景云注,(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版,第23页。
36脱脱等撰:《宋史》第十五册,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5094页。
37陈黻宸:《京师大学堂中国史讲义》,载陈德溥编《陈黻宸集》下册,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675页。
38张之洞:《书目答问》,朝华出版社2017年版,第65页;顾颉刚:《穆天子传及其著作年代》,《文史哲》1951年第2期;赵俪生:《〈穆天子传〉中一些部落的方位考实》,《中华文史论丛》1979年第2辑;孙致中:《穆王西征与〈穆天子传〉》,《齐鲁学刊》1984年第2期;缪文远:《〈穆天子传〉是一部什么样的书?》,《文史知识》1985年第11期。
39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四《三坟补逸下》,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版,第347页。
40永瑢、纪昀主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编委会整理,海南出版社1999年版,第728页。
41永瑢等:《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上,(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552页。
42《五朝小说大观》,上海文艺出版社1991年版,影印本,第1~5页。
43莫友芝撰:《藏园订补郘亭知见传本书目》,傅增湘订补,傅熹年整理,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855~856页。
44周中孚:《郑堂读书记》,(北京)商务印书馆1940年版,第1301~1302页。
45赵魏:《竹崦盦传钞书目》,味经书屋清道光11年(1831年)抄本,第37页。
46胡玉缙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王欣夫辑,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版,第1127页。
47《鲁迅全集》第九卷《中国小说史略》附录《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43页。
48范烟桥:《中国小说史》,河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64页。
49 50 51张静庐:《中国小说史大纲》,西北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18、19、19页。
52刘师培:《〈穆天子传〉补释》,《国粹学报》1909年第5卷第1~4期。
53丁谦:《〈穆天子传〉地理考证》,《地学杂志》1915年第7~8号。
54卫聚贤:《〈穆天子传〉研究》,《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1929年第9卷第100期。
55顾实:《〈穆天子传〉西征地理讲疏》,(上海)商务印书馆1934年版。
56小川琢治:《〈穆天子传〉地名考》,刘厚滋译,《禹贡》1937年第7卷第6~7期。
57王成组:《中国地理学史》,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86页;靳生禾:《中国历史地理文献概论》,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47页。
58常金仓:《〈穆天子传〉的时代和文献性质》,《社会科学战线》2006年第6期。
59 60中国青年出版社编:《中国古典文学名著题解》,中国青年出版社1980年版,第69页。
61李剑国:《战国古小说〈汲冢琐语〉考论》,《南开学报》1988年第2期。
62 79 80马振方:《大气磅礴开山祖:〈穆天子传〉的小说品格及小说史地位》,《北京大学学报》2003年第1期。
63 76郑杰文:《〈穆天子传〉通解》,山东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第194页、董治安《序》第3页。
64 68白川静:《西周史略》,袁林译,徐喜辰校,三秦出版社1992年版,第61页。
65 66 67曹培俊:《〈穆天子传〉中的神话及其特征研究》,云南大学2011年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69杨树达:《积微居金文说》(增订本)卷四《毛伯班簋跋》,湖南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123~124页。
70唐兰:《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徵》上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365页。
71 72 73 74 96杨宽:《西周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622、622、603~622、614~629、604页。
75《穆天子传汇校集释》,郭璞注,王贻梁、陈建敏校释,中华书局2019年版,《整理前言》,第8页。
77宋志英、晁岳佩选编:《穆天子传研究文献辑刊》第一册,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4年版,晁岳佩《前言》,第7页。
78卞孝萱:《略谈文史互证》,《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2期。
81 82 91黎光明:《〈穆天子传〉的研究(续)》,《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1928年第2卷第24期。
83 84张公量:《穆传之版本及关于穆传之著述》,《禹贡》1934年第2卷第6期。
85顾实:《〈穆天子传〉西征今地考》,《国学丛刊》1923年第1卷第4期。
83 87 9张公量:《〈穆传〉〈山经〉合证》,《禹贡》1934年第1卷第5期。
88 89 90 101张公量:《顾实著〈穆天子传西征讲疏〉评论》,《禹贡》1935年第3卷第4期。
92 93 94 95顾颉刚:《〈穆天子传〉及其著作时代》,《文史哲》1951年第2期。
97梁启超撰:《清代学术概论》,朱维铮导读,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47页。
98一些非文史专业出身的学者对西王母和西王母之邦的“研究”,明显呈现出隔行如隔山的感觉。有的学者通过研究和分析《穆天子传》所记载的穆天子西行路线和里程以及长度单位“里”的换算规律后指出,《穆天子传》所记载的西王母之邦的地理位置是在今甘肃省酒泉一带。更有学者根据现代考古学、分子人类学、天文学及植物分布规律断言,西王母神话源头在南方,湖南雪峰山即神话中的昆仑山,湖南洪江高庙遗址为神话昆仑山的宗教文化中心和西王母祭坛。参见金宇飞《〈穆天子传〉中“西王母”地理位置新考》,《乐山师范学院学报》2011年第3期;周行易《论“西王母所居之昆仑山”即湖南雪峰山》,《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2015年第5期。近期,任乃宏先生撰著的《〈山海经〉与〈穆天子传〉地理研究》一书,一方面屡屡断言:“毫无疑问,‘西王母之邦’就是今天的‘南疆’,其核心区域就在塔里木盆地”,“将‘西王母之邦’定位于南疆,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一方面又说:“这一说法尚缺乏更为可靠的考古证据,至少目前还不能视为定论”。前后矛盾,让人无所适从。任乃宏:《〈山海经〉与〈穆天子传〉地理研究》,中国书籍出版社2022年版,第277、291页。
100 104 105廖贞:《多元文化视野下的西王母研究述评》,《青海社会科学》2020年第4期。
102凌纯声:《昆仑丘与西王母》,《“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集刊》1966年第22期。
103《朱一新全集》(上),载《无邪堂答问》卷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2页。
基本信息:
DOI:10.14167/j.zjss.2023.10.014
中图分类号:I206.2
引用信息:
[1]周书灿.“以文证史”的考据困境与《穆天子传》研究的范式转型[J].浙江社会科学,2023,No.326(10):135-143+159.DOI:10.14167/j.zjss.2023.10.014.
基金信息:
贵州省2020年度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国学单列一般课题“现代学术思潮与多学科视野下的《穆天子传》研究”(20GZGX16)阶段性成果
2023-10-15
2023-10-15